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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在家上学”是探索还是冒险?

2017-09-18 16:51 | 中国妇女报 | 手机看国搜 | 打印 | 收藏 |评论 | 扫描到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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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在家上学”可以关注到孩子的个体差异,可以让孩子暂时避免考试竞争的压力,但是,这种方式也存在风险。多数家长对此并不认同。

资料图

当多数家长正为孩子“幼升小”不能尽快适应小学生活而焦虑时,有一部分家长索性放弃为孩子报名就读公立学校的机会,也有的为已上学的孩子退学,尝试“在家上学”、读私塾,或上读经班、国学班。

其实,“在家上学”在国内自兴起至今已有十余年的历史了,但近几年,这种现象有增长的势头。对此,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吕玉刚在近日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一些家长不送孩子上学,在家里或者是送到私塾、国学班等地去学习,这些机构很难按照国家规定的课程标准要求开齐开足开好相关课程,很难保障适龄儿童少年完成国家规定的义务教育。”

让孩子远离正规的义务教育,代之以个体化或小众化模式学习,体现了家长教育理念的不同。“在家上学”群体的壮大也将引发我们重新思考,作为家长,我们应该给孩子选择怎样的学习环境和受教育方式,哪种教育模式更适合孩子的长远发展?

为什么避开学校教育

梁先生毕业于北京大学,曾是京城某培训机构的名师。出于对国学经典与传统文化的热爱和自己的教育理想,以及不想让儿子接受应试教育的爱子之心,他最终放弃了培训机构的职位,在北京海淀区北部的一个农家院里办起了私塾。当时,儿子虎虎不到4岁,就开始跟着哥哥姐姐们读经了。如今,虎虎已经9岁了,没去过幼儿园,也没上小学。

私塾从只有几个孩子渐渐发展到二三十个,他们全日制在这里学习,大多12岁以下。孩子们主要的学习内容是读经、练书法、学数学和古琴。梁先生说,自己一路拼杀从南方农村考进北大,其中的甘苦自知。反思自己的成长经历,他并不认同目前国内基础教育传授知识、标准化考试频繁、评价学生标准比较单一的做法。他认为,对于一个人的成长来说,其道德品质、人文素养、看世界的角度和思维方式、对事理的分析和把握、自身的个性发展等等,比学具体的知识重要得多,而这些都能从国学经典中获得;他也更希望孩子在受教育之初专注地读经典,尽量不要涉猎过多。

梁先生亲自任教,也聘请了几位教师。教学模式是老师讲授、孩子们读书、讨论互动相结合,在讨论环节,孩子们畅所欲言。每逢寒暑假,梁先生夫妇和一些家长还会带着孩子们去游学,践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至今,他们已经去过敦煌、西安、印度和德国,开拓了孩子们的视野。

在北京某高校任教的冯女士选择让孩子“在家上学”起初是出于无奈。她告诉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记者:“儿子入学后学习吃力,到第二个学期,孩子就对学校抵触了,而且越来越不自信。”对孩子的教育信奉“爱与自由”的冯女士把孩子领回家学习,但她请学校保留了儿子的学籍。

冯女士认为,当下学校的教育方式,容易在追求高效的同时忽视学生的个体差异,在照顾到大多数学生学习进度的同时牺牲了少数天资卓越者和能力滞后者。她的儿子在班里年龄小,又属于接受新事物、新知识比较慢的那类孩子,面对学校学习力不从心。

冯女士介绍,她和先生都是大学老师、博士毕业,轮流教儿子没问题。他们选用的教材与学校同步,让孩子基本掌握;除了课本知识,他们主要引导孩子读书,主要是国学、童话、科普类书籍。“我们只希望他能自然而然地成长,他在平时的学习中没有考试。作为父母,我们尊重孩子的兴趣。儿子在家学习已经4年多了,识字量大,阅读速度快,对学习很有兴趣。现在看来,我们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北京女孩徐安苒,在公立学校读完初一,从初二开始“在家上学”。她的父亲徐先生说:“做出这样的选择主要是兴趣,在家上学可以发展女儿的许多爱好,也能避免学校的军事化教育束缚孩子的天性。”徐安苒有四个学习途径:一是通过专门的“在家上学”网站,付费学习在线课程;二是通过co-op,即一种互动合作形式,加入由若干“在家上学”家庭组建的小组,由父母本人或者聘老师授课;三是参加周末的课外补习班;四是利用网上的公开课完全自学。“一些网上课程编排系统讲解详细,还有讨论环节。大家一周在co-op聚两次,有不会的问题可以问同学和老师。”她说,“我在co-op学过语文、数学和英语,感觉特别好。”

公众对教育需求的日趋多样化和个性化,催生了“在家上学”的教育形式。这些以家庭为主要场所,通常由父母、家庭教师或私塾老师组织开展的教育活动,与体制化、标准化、大批量的学校教育不同,其个性化、家庭化是“在家上学”的核心内容。

21世纪教育研究院调研显示,“在家上学”群体规模不断扩大,2013年~2017年,以年均30%左右的速度递增。68.66%的孩子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学校教育,他们通常因为无法适应学校环境而选择“在家上学”;31.34%孩子的父母对学校教育持强烈抵触和不满态度。在让孩子“在家上学”的原因中,73.13%的家长“不认同学校的教育理念”;71.64%的家长“不认同学校的教学方式”。

报告显示,有七成“在家上学”孩子由“父母主导教学”。14.18%的家长将自己的实践活动归类为“以孩子自学为主”“父母和孩子共同学习”“以网络学习为主”等类型。“在家上学”家庭大多收入小康,绝大多数家长接受过高等教育,有一定的教学经验,其教学内容与教学方式都与学校教育存在较大差异。

私塾式教育不能替代学校教育

“在家上学”可以关注到孩子的个体差异,可以让孩子暂时避免考试竞争的压力,但是,这种方式也存在风险。多数家长对此并不认同。

全职妈妈田女士曾是“在家上学”坚定的支持者和实践者。她的儿子昭昭天资聪颖,田女士曾是教育学专业的高才生,她觉得自己既有时间又有能力教儿子,并制定了随时让孩子回归学校的无缝对接教育目标,帮儿子建立符合应试教育的知识体系。

然而,在实施过程中,田女士发现,家长们即使付出很多时间备课,也不容易达到学校教育的效果。因为,“学校老师多年多次反复教学得来的经验,是家长们难以企及的。更何况要教那么多学科,要达到像学校教学的程度,如果家长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几乎不可能做到。”田女士说。一年后,她还是把昭昭送回了学校。

家长翁先生也深有感触,他表示,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不会让女儿从学校出来。“‘在家上学’成本高,8年中,女儿仅学画就花了四五十万元,如果算上因全职在家教孩子损失的经济收入,更是不可估量。最主要的,家长的知识非常有限,孩子学到的知识不全面、不系统。”

根据21世纪教育研究院项目官员肖雪的定义,“在家上学”可以理解为“在家长的安排下,由符合条件的专门人员,对学生进行有目的、有步骤的教育,以完成基础教育任务的教育活动”。家长自行教授、书院和私塾教授、微型学校教授构成了“在家上学”的3种主要类型。而现行的“在家上学”教师群体可谓参差不齐,有些并未达到“符合条件的专门人员”的水平。

采访中,一些家长表示,让孩子“在家上学”,家长不一定具备教师资格,更不具备全科教师的资格,而很多私塾、国学班、读经班等教学机构也没有教学资质,教学质量很难保证,对教学质量缺乏量化标准,不好衡量孩子是不是真的学到了东西。

身为小学教师的陆纯从另一个角度说明了“在家上学”的弊端:“学校的教育除了教孩子学习传统文化经典,还包括各科知识的学习、参加体育活动、学习社会规则、让孩子在群体中学会与人相处。如果孩子从小丧失这样一个机会,其成长是不全面的。”她更希望孩子们可以“活在当下”,可以真实地感知生活。

“在家上学”缺乏法律支撑

我国义务教育法明确规定:“凡年满六周岁的儿童,其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监护人应当送其入学接受并完成义务教育。”今年2月22日,教育部印发的《关于做好2017年义务教育招生入学工作的通知》中明确指出:“不得擅自以在家学习替代国家统一实施的义务教育;要高度关注接受‘私塾’‘读经班’等社会培训机构教育的学生。”这是国家首次明确限制“在家上学”和“私塾”教育。依据今年7月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控辍保学提高义务教育巩固水平的通知》,对于“在家上学”的,首先要做好劝返工作,第二步要责令改正,第三步是依法处置。

教育部基础教育司司长吕玉刚表示,适龄儿童入学接受义务教育,既是权利也是义务,具有强制性。如果家长不送孩子到学校去上学,这是和义务教育法相抵触的。他同时表示,国学方面的教育,和上学并不矛盾。但“只能是学校教育的补充,不能替代我们正规的、规范的学校教育”。

尽管“在家上学”缺乏法律支撑,但一些专家学者认为,应该给“在家上学”留一定的法律空间。

中国教育科学院研究员储朝晖认为,无论哪个国家,教育都应该有多样性。对于“私塾”类型学校,应当通过立法把这类私立学校的办学主体、责任、权利、义务界定清楚。“虽然立法在短期内难以解决当前的现实问题,但是从教育发展角度看,还是需要尽快把‘私立学校法’提上议事进程,避免由此催生非法办学和适龄儿童辍学。”储朝晖说。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记者 陈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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